第67章 心生疑窦
關燈
小
中
大
二手西裝的磨損袖口出現在視線內。
随之而來的是撲面的墨水氣味。
秦煥皺眉, 不理會被饑餓感放大的嗅覺,定定地看着來人,清爽的發型下是一雙欣喜中藏着急切的眼眸, 全神貫注地望着雲椴。
“小雲!比賽挺順利的吧?”
滿眼關心不似作假, 對上視線明顯松了一口氣,好像心中的擔憂踏實落地。
秦煥記得他。
周恢, 議會裏的一名助理書記員。
上一次打照面,也是在酒店大堂, 這個男人送雲椴回來, 好像也是用這麽矯情的名字稱呼他。不知道他到底在為一個只需要處理雜事的領隊角色擔心什麽。
秦煥心下輕嗤, 一晃神, 對方不得章法的蠻力把雲椴拉了出去, 連帶着秦煥也跟着出了電梯。
雲椴:“……”
胳膊被扯得有點痛。
不得不說,三人在莫裏蒂酒店寬敞的電梯間跌做一團, 頗有一種亂拳打死老師傅的荒謬感。
秦煥最先穩住,但他偏偏抓着雲椴, 不動如山地立在原地, 冷眼看周恢身體不夠協調地栽倒,嘴角挂着冷淡的笑意。
下一秒,嘴角僵在原地。
——雲椴抽出了手。
從他身邊一步邁離, 扶住險些要摔個四仰八叉的周恢, 動作利落乾淨。
秦煥皺起眉。
“周大哥?你怎麽過來了?”雲椴站定,“比賽也不是我親自比, 還好, 你工作不忙嗎?”
上次在第五街區的酒吧,雲椴為了搞到會員名單,給自己做不在場證明時利用了周恢, 現在看到他,心裏有一絲淺淺淡淡的歉意。
“這兩天還好,幾個重要會議都開完了,稍微輕松一些,可以準點下班,安排自己的事情。”
周恢輕聲解釋,卻發現雲椴身旁的男人渾身散發着陰冷氣息。他努力讓自己不去看這個眼底陰翳,臉色鐵青的男人,專注地把目光放在雲椴身上。
“況且,你的事情比工作重要些。”
話音剛落,旁邊那個人臉色更沉了,周恢悄然打了個寒戰。但不覺得自己說錯了話,只是眸中浮出淡淡的茫然。
“……謝謝。”
這話令雲椴難得生出幾分心虛來。
他知道周恢關心的不是他本人,這是讓雲椴罕見地感到鸠占鵲巢的時刻。
他腦海裏關于這具身體的記憶碎片越來越豐富,仿佛意識也逐漸融合在一起,很難主動去思考少年的“雲椴”究竟還存不存在。
能再活一次固然好。
可若是以犧牲其他人為代價,他寧願自己徹底死了的好。
雲椴壓下情緒,問周恢:“所以找我有什麽事情?”
“上次不是說好讓我請你吃頓飯的嗎?”周恢見他沒在意身邊人的情緒,便也移開目光,溫聲解釋道,“我問了日程,今晚你們應該有自由活動時間。”
“是嗎?”雲椴思考了一番。
可能因為那天的迷情白蘭地後勁很大,他不确定自己有沒有借着酒勁,敷衍地答應過周恢,沒什麽印象了。
“抱歉,那天喝酒可能斷片了,我們約的……是今天嗎?”
秦煥站在一旁,背手垂眸。
在他饑餓的巅峰當口,莫名出現了一個人畜無害的存在,試圖和他争奪獵物此刻的所有權。他背脊繃緊,視線黏着在雲椴身上,眸中吞噬欲不減。
周恢感覺背脊發冷,局促地拽了一下自己不夠合身的西裝衣擺,
“沒有沒有,不用道歉,當時咱們也沒有約具體時間。這不是聽說你明天就要出發去決賽賽場,算了算去也只能今天了。”
伯利恒之星雖然不對外公布過程,但會公布每一輪的結果,新聞記者收到比賽公告聞風而動。
早先還沒下班,周恢就聽見同事在聊結果。
“為什麽?”雲椴困惑道,“我在首都星還會停留一段時間,等我回來也可以吃飯。”
“小雲。”周恢聞言,忽然盯着他。
雲椴被看得心裏發毛,但他還是坦然冷靜地迎上周恢的目光,直到周恢長長嘆了一口氣:“別告訴我你忘了後天自己生日?”
雲椴微訝。
周恢頓了頓,繼續道:“你本來就沒什麽朋友,來首都星更是孤身一人,我既然在,就多少幫襯着點。生日這種日子特殊,提前請你吃飯,總比回來後再補要好一點。”
完全長輩式的關心,讓雲椴心神恍惚。
他已經想不起來被人當小輩照顧是什麽樣了。
畢竟不是他自己的生日,接連兩天比賽日讓他早就把這件事抛到了腦後。沒想到周恢竟然特意選在今天,來酒店樓下等他。
“謝謝,我……”
雲椴感激之餘,又有些遲疑。
周恢隸屬政府和議會,他的人際關系也會被定期考察,和他建立起聯系,意味着自己暴露在議會眼皮下。
“他不去。”雲椴的話還沒有說出口,秦煥截了他的話,“誰說他沒朋友,是孤身一人?”
一開口,就否定周恢的話。
周恢下意識皺起了眉,不悅地看着秦煥。
雲椴見怪不怪地閉了一下眼。
他已經意識到,秦煥的占有欲又發作了,周恢稍有不慎,可能就會被卷入領地争奪的撕咬中。
氣氛劍拔弩張的時刻,柏妮絲端着樓下自助販賣機裏的冰沙輕盈地走來,對上三人的目光,元氣滿滿地咬着藍莓,含混地打了個招呼。
“雲雲!”
“吃慢點。”雲椴向她投去感激的眼神,習慣性叮囑,“其他人呢?”
柏妮絲等冰沙融化,仰起頭。
“拆拆說要去逛逛景點,達力普被一個軍部的大叔攔住了,說是請他去家宴,春見……唔,本來要阻攔,結果變成了用來說服達力普的人質。”
雲椴擡眸,順着柏妮絲的視線看向酒店外。
車前是班柯熟悉的側臉,春見被輕輕推進車裏,達力普彎下筆挺的腰,坐了進去。
像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班柯敏銳地看了過來。
“先生。”春見掙紮着從裏面探出頭,“限制人身自由是違法行為。”
班柯摘下口罩,收回目光:“叫上将。”
春見屏息,頓時意識到自己和對方的身份差距,連忙看向達力普:“真的只是參加家宴,不是把我們帶去什麽奇怪的地方吧?”
“你想去什麽奇怪的地方?”班柯淡淡地說,“跟導航說個地方,送你去。”
“……”
春見咽下嘴裏的話,吹起口哨,目光打量着這輛軍用的車。
這大抵是這位先生的專車,內飾挂着一張全家福挂墜。穿着軍裝的男人和紅發女人并肩而坐,身後站着萊卡·蘭斯洛特。
春見觑了一眼達力普的紅發,心下了然。
“等下你母親應該會問你父親的動向。”導航定好進入自動行駛路線後,班柯從後視鏡裏看向達力普,“她現在身體不好,你可以不說實話,但是不要氣她。”
“我不知道。”達力普聲音發冷,“她從來都只聽她想聽的話。”
“那就這麽說。”班柯觑了他一眼,頓了頓,忽然問,“說起來,你們那個随行領隊……和雲校是什麽關系?”
-
雲椴和自己的學弟匆促對視後,就移開了視線。
班柯是理智的人。
就算在其位謀其政,他也不會故意和兩個小孩計較。
更何況他這個學弟從來都很高傲,自尊心很強,培養出了萊卡那樣的孩子,該是格外自信。
所以雲椴完全不擔心蘭斯洛特家會在決賽前夕對這兩個孩子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尤其夏鯉話語權大了起來,參賽手環某種程度上能給予他們最大的保護。
春見那熊孩子的勁兒,不把康萊德老先生搞自閉就算好的了。
“知道了。”他點點頭,看向秦煥,輕聲說,“既然是我的朋友,就不要幫我做決定。”
他原本搖擺的內心,因為秦煥的話定了下來。
首都星政府是秦煥現在插手不了的地方,周恢可以說是他在如今受制于秦煥威脅之下,唯一能讓他松一口氣的存在。
和他周旋,提防他猜忌,真的很累。
他想要短暫地喘一口氣。
“走吧。”雲椴對周恢說,“還去第五街區嗎?”
“你想去嗎?我訂的店不在那邊。”周恢受寵若驚,從被男人眼神冰凍的忐忑中恢複,跟着雲椴往外走。
秦煥眼眸沉了一下。
身側的指尖下意識蜷曲,對着空氣,什麽都沒有勾住。
“你居然不跟着去嗎?”柏妮絲含着冰沙,眨着眼胡說八道,“我以為你離開他就不能活,必須寸步不離看着他的那種類型呢。”
秦煥:“……”
他看上去是什麽很賤的人嗎?
他跟誰去吃飯,和誰喝迷情白蘭地,跟他有什麽關系?他就是死在首都星都和他沒有半點關系。
“所以雲雲為什麽要和他吃飯啊?”柏妮絲沒有理會秦煥的沉默,只問她想問的。
“提前給他過生日。”
秦煥說着,心中疑慮漸起。
聽說要請他吃飯過生日時,雲椴的情緒很微妙,意外歸意外,但好像沒有任何喜悅。
正常人該是像夏鯉那樣,聽說可以訂餐廳出去過生日,眼睛都亮起來才對吧?
剛剛那種訝異恍惚又悵然的反應合理嗎?
以及,周恢的神情也很微妙。
就算他們提前約好,也至少在來之前發消息确認一下吧?可是他今天出現得很突兀,等待雲椴回複的時候,始終屏息,藏着一抹緊張。
倘若他們真的是長輩與晚輩的情誼,作為上位者來說,周恢那份緊張出現得很不合理。
“诶?什麽時候呀?”柏妮絲來了興致,“那你有沒有打算給他準備禮物啊?你說要不我們湊點錢給他買個新的全息眼罩吧,我看他那個都壓皺了。”
“你現在是在跟我聊天?”
秦煥狹長的眼眸眯起,不知道這個沉迷冰沙冷飲的姑娘哪根筋搭錯了。
“你應該去找一下鏡子。”柏妮絲邊吃邊說,“可怕得很,在羅慕星都沒有這麽可怕,可怕到……”讓人覺得有點可憐。
像是一條被人抛棄的瘋狗,惡狠狠地游蕩在空無一人的街頭,不知道該咬誰來纾解自己的滿腔情緒。
不過後半句她沒有說出口。
只是歪着腦袋:“我給前幾任主人都提供過過心理疏導服務,效果不錯,你可以試試。”
她怎麽說也是秦煥高價拍下來的,他手裏攥着她的一些命脈,必要時還是需要維護一下關系,省得再被轉手賣出去。
秦煥側目看了柏妮絲一會兒。
“來訓練室。”
說罷,他轉頭上了電梯,留下柏妮絲在原地。
“什麽?我嗎?現在?去訓練室?”
少女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臉,瞳孔縮起,滿臉不可思議,賽前被秦煥按頭特訓的痛苦還歷歷在目。
“你這個家夥是有什麽大病嗎?!”
作者有話說:
很平和但實際上危機四伏的一章_(:з」∠)_
文案頁秦煥的角色卡,是我自己畫的(有點醜,見諒!)原因是昨晚卡文做夢夢到了這家夥,他問我為什麽在設定裏寫他沒有心,非要給我證明他有心……所以我醒來給這家夥徒手畫了一顆心,希望他能滿意= =
感謝在2024-07-19 23:59:14~2024-07-21 23:51:1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塵不到家的竹熊崽子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